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刚出锅的油条塞进塑料袋。油锅里的油花噼啪炸开，溅到她围裙上洇出深色圆点。她边打包边冲我笑：“今天这锅油新换的，炸出来金黄。”我接过袋子时，瞥见她左手虎口有道红痕——昨晚切葱丝时刀滑了，她用创可贴裹着，此刻正被热气熏得发白。 隔壁桌的退休教师老张正就着豆浆啃包子，眼镜片上蒙着层水雾。“小王啊，”他突然抬头，“你说现在年轻人怎么都不爱喝豆浆了？”我顺着他目光看向街角新开的连锁咖啡店，穿西装的上班族正端着纸杯匆匆走过，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滴在瓷砖上，像撒了把碎玻璃。 “可能嫌麻烦吧。”我咬了口油条，外皮脆得掉渣，“豆浆得配油条，咖啡随便抓个面包就能走。”老张摇头，从兜里摸出老花镜布擦镜片：“我孙子昨天说，豆浆喝多了会胀气。”他说这话时，早餐摊的塑料棚被风吹得哗啦响，几片落叶卷着灰尘扫过他的布鞋——那是他老伴去年用碎布拼的，鞋面上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。 十点钟，我拐进菜市场买排骨。肉摊老板老李正用喷壶给案板洒水，水珠顺着猪肉的纹理滚下来，在塑料布上积成小水洼。“这肉新鲜，”他敲了敲案板，“早上五点刚杀的。”我凑近看，肉色确实红得透亮，脂肪层泛着珍珠白的光。他媳妇在旁边剁排骨，菜刀砍进骨头的声音闷闷的，震得案板上的碎肉直跳。 “要前腿还是后腿？”老李擦了把汗，脖子上挂的毛巾已经湿透。我指了指前腿：“炖汤用。”他麻利地剁好，用报纸包了递过来，报纸边缘沾着点肉渣。“昨天有个姑娘，”他突然压低声音，“非说我这肉注水，我让她摸，她还不敢。”他媳妇在旁边笑：“现在年轻人，买菜都靠手机查，哪懂看肉。” 下午三点，我在社区图书馆遇见老张。他正戴着老花镜看《养花指南》，书页边角卷得厉害，像是被翻过无数次。“小王，”他摘下眼镜，“你说这君子兰怎么总不开花？”我凑过去看，花盆里的土干得发白，几片叶子耷拉着。“您多久浇一次水？”我问。他挠挠头：“我老伴说不能多浇，我就每周浇一次。”我指了指窗台：“您看那盆绿萝，叶子都黄了，肯定是缺水。” 老张突然叹气：“我老伴走了三年了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镜，书页上的字在镜片后模糊成一片，“以前都是她管花，现在我想学着养，可总养不好。”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，几个小学生正追着气球跑，红色的气球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酸。老张低头翻书，手指在“光照需求”那行停了好久。 晚上七点，我下楼扔垃圾，看见老李的肉摊还没收。他媳妇正蹲在旁边择菜，塑料筐里堆着把蔫巴巴的芹菜。“怎么还不走？”我问。老李抬头笑：“等会儿去给老张送点排骨，他今天说想喝汤。”他媳妇插话：“这老头，昨天还说我肉注水呢。”老李瞪她一眼：“人家那是不懂，你跟年轻人计较什么。” 我往垃圾桶走时，听见老李在背后喊：“小王，明天来拿点猪骨，炖汤最香！”我回头应了声，看见他正把最后一块肉装进塑料袋，案板上的水珠已经干了，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，像谁用手指轻轻划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