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进青绿色的汁液，指尖被豆荚边缘的细毛蹭得发痒。隔壁张姨端着搪瓷盆凑过来，盆里堆着刚摘的豇豆，紫红的花蒂还没摘干净。"小陈啊，"她把盆往台面上一磕，"听说你上周去菜市场买排骨被坑了？" 我手一抖，几颗毛豆滚进排水口。上周三的事突然浮上心头——穿花衬衫的摊主把案板上的排骨翻了个面，露出底下发灰的肉色。"这肉新鲜得很，早上刚杀的猪。"他挥舞着砍刀，骨渣溅到我帆布鞋上。我盯着他油光发亮的后颈，想起朋友圈里转发的"注水肉识别指南"，最终还是付了钱。 "您怎么知道的？"我扯下橡胶手套，水龙头哗哗冲着手。 张姨从围裙兜里摸出老花镜，镜腿缠着医用胶布："我闺女在市场管理处上班，说那摊位上个月刚被罚过。"她掰断半截豇豆，露出里面饱满的豆粒，"明儿带你去西街那家，老板是我老乡，称杆子压得低低的。" 第二天清晨，我跟着张姨穿过三条巷子。青石板路上还留着夜雨的痕迹，卖豆腐的板车碾过水洼，溅起细碎的水珠。西街市场入口处，穿蓝布衫的老伯正往竹筐里码鸡蛋，每个蛋尖都朝上，像列队的士兵。 "王哥，这是我邻居小陈。"张姨拍着我后背，"她要半扇排骨，你给挑最好的。" 老伯放下铁钩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他掀开案板下的木桶，拎出块还带着温气的排骨，肉色粉红，骨缝间凝着晶莹的骨髓。"今天凌晨四点现杀的猪，"他用指甲刮了刮肉面，"听这声音，脆生生的。" 我凑近看，肉纤维里渗出细小的血珠，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老伯挥刀时，我注意到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——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。骨肉分离的瞬间，案板上腾起淡淡的雾气，混着铁锈和肉腥的独特气息。 "二十八块四，收你二十八。"老伯用油纸包好排骨，又塞进两根筒骨，"炖汤放点白萝卜，甜得很。" 回家路上，张姨教我辨认注水肉："你捏捏肉面，要是渗出水珠，或者颜色发白，扭头就走。"她突然停下，从我手里接过塑料袋，"对了，下周三市场东头有卖土鸡的，我让王哥给你留只阉鸡。" 傍晚炖汤时，筒骨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我舀起一勺尝咸淡，骨髓的醇厚在舌尖化开，恍惚看见老伯缺了半截的小指在蒸汽里若隐若现。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，和肉香缠在一起，竟生出几分温暖的烟火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