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王姨把刚出笼的包子码进竹蒸笼。她左手戴的银镯子磕在铁皮台面上，叮当两声响，右手已经掀开另一层笼布，白雾腾地漫到她花白的鬓角上。“小张啊，”她冲我笑，眼角的皱纹堆起来，“今天还是菜包加豆浆？”我点头，目光扫过她围裙上的油渍——那是常年揉面留下的痕迹，深一块浅一块，像幅抽象画。 正等着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回头看，是隔壁楼的老陈，穿着褪色的蓝工装，手里攥着个保温杯。“王姨，来俩肉包！”他嗓门大，惊得笼里的包子都抖了抖。王姨应着，手却没停，从蒸笼里夹出两个圆滚滚的肉包，油纸一裹，递过去时还特意叮嘱：“刚出锅，小心烫。”老陈接过，没急着走，反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听说西街那家包子铺要转让了，说是老板家里有事。”王姨擦桌子的手顿了顿，抬头看他，眼神里带着点惊讶：“真的？那地方人流量大，咋说转就转了？”老陈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，摇头：“谁知道呢，可能年轻人吃不了这苦吧。” 我咬了口菜包，韭菜的清香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。王姨的包子确实和别人家的不一样，面皮软而不塌，馅料足而不腻，尤其是菜包，韭菜都是她早上现割的，带着露水的鲜。记得去年冬天，有天下大雪，我裹着羽绒服来买包子，见她蹲在摊位后面，正用小铲子清理蒸笼底下的冰碴。她的手冻得通红，指甲缝里还沾着面粉，可动作依然麻利，三两下就把冰碴铲干净，又往蒸笼里添了把柴。“这天冷，”她抬头冲我笑，“包子得蒸久点，不然不热乎。” 正想着，又来了几个顾客。王姨一边招呼，一边从蒸笼里夹包子，动作熟练得像在跳舞。她的围裙口袋里总揣着个小本子，记着每天的销量和顾客的特殊要求——“老李要少盐的”“小周不吃葱”“张奶奶牙口不好，包子得蒸软点”。有一次我好奇，问她记这些干啥，她擦着手说：“记着点，心里有数，下次人家来，不用问就知道要啥。” 太阳渐渐升高，早餐摊前的人也多了起来。王姨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，可她顾不上擦，只顾着把包子一个个递到顾客手里。她的银镯子在阳光下闪着光，和蒸笼里的白雾一起，成了这个清晨最温暖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