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前啃韭菜盒子，油渍顺着塑料袋往下滴，在指缝里凝成亮晶晶的油点。老板娘掀开蒸笼，白雾扑在脸上，混着葱花和面香的热气让我眯起眼。她突然用沾着面粉的手肘碰我："妹子，你常买的那家菜店换老板了。" 我咬着半凉的盒子愣住。那家店开在巷子拐角，木招牌被雨水泡得发黑，老板是个总穿蓝布衫的老头，称菜时总要多抓两把香菜塞进袋子。上周三我买西红柿，他蹲在门口择豆角，抬头说："闺女，这批西红柿是自家暖棚种的，甜。" 现在推门进去，货架摆得整整齐齐，电子秤闪着红光。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正在整理冰柜，听见动静头也不抬："会员卡办吗？充三百送二十。"我盯着他脚上的椰子鞋，鞋带系得一丝不苟，和老头那双磨破边的布鞋完全不同。 "以前那大爷呢？"我抓了把芹菜，叶子蔫巴巴的。 "回老家带孙子了。"年轻人终于抬头，眼神扫过我手里的菜，"这把芹菜不新鲜，换捆那边的。"他指的方向，芹菜根还沾着泥，叶尖挺得笔直。 结账时我故意没要塑料袋。以前老头总会从柜台下摸出个皱巴巴的布袋，边装菜边念叨："少用点塑料，埋土里百年不烂。"现在年轻人麻利地扯下两个连卷袋，塑料纸摩擦的沙沙声刺得耳膜发痒。 傍晚遛狗时，我看见老头坐在小区长椅上。他脚边放着个蛇皮袋，里面露出半截扁担。金毛犬扑过去舔他的手，他笑着从兜里摸出块桃酥："乖，爷爷给你留的。"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蓝布衫后背洇着深色的汗渍，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。 "咋没在店里？"我递过去瓶矿泉水。 他拧开瓶盖灌了口，喉结上下滚动："孙子没人看，儿子非接我回去。"顿了顿又笑，"不过每周三我还来，给老主顾们送点自己种的菜。"他拍了拍蛇皮袋，里面传出土豆碰撞的闷响。 第二天我特意调休。七点二十，巷子口准时出现那个佝偻的身影。老头把扁担支在墙根，从蛇皮袋里往外掏：带着露水的菠菜，紫得发亮的茄子，还有捆扎整齐的小葱。几个常客围上去，他忙不迭地往每人手里塞把香菜："自家种的，不值钱。" 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店门口，盯着这边看了会儿，转身进了屋。再出来时，手里多了个保温桶："叔，我妈熬的小米粥，您趁热喝。"